一杯二锅头，呛得眼泪流

收集蒸馏酒汽的过程中，对酒气进行冷却的“冷凝器”的叫做锡鏊，俗称天锅。第一次冷却流出的叫酒头、也叫锅头，酒头的浓度可达75度以上，但是数量很少；第三次流出的叫酒尾，浓度已经很低，此后浓度不断下降，到25度左右时断酒，再后面的就叫酒稍子了，酒稍子不能喝，一般会回锅，随下次蒸馏一起再回收，也用来提炼食用酒精。酒头和酒尾可以喝，但是含有低沸点物质，所以味道不够纯正，只有第二次冷却流出的酒最为醇厚，所以酒坊只取第二锅出售，名字也定的十分直白，就叫二锅头。

如今市面儿上的二锅头品牌是多的，各家都说自己的正宗、地道，这个说三百年、那个说五百年，还有的说八百年。其实这也就是商家的广告噱头而已。每个人的口味不同，老话儿说：有爱孙猴儿的就有爱八戒的。酒民们自有自的选择，只要觉得好喝，多少年历史，谁家的更地道跟咱有什么关系？不过说到二锅头的发源地，还是普遍认为出自赵存仁、赵存礼、赵存义三兄弟于康熙十九年、在前门外创办的源升号酒坊。康熙十九年是1680年，如此算来也就不到四百年，北京开始出现蒸馏白酒，确实有八百多年历史，但那未必就是二锅头。

现在要说二锅头不算高档白酒，估计酒厂会不爱听，因为如今也有上百上千的，算不算高档咱也不好说了，但是普通老百姓最钟爱的，还是那种最普及的。甭管是白瓶儿的、蓝瓶儿的、还是绿瓶儿的，总之是那种最便宜的，物美价廉的，老北京的酒友儿们亲切的称它为“二雷（lei）子”，也有叫“二逮（dei一声）子”的。前段时间看一部电视剧，咱就别提名字了，反正说的是解放初期老北京的事儿。里面好多喝二锅头的镜头，看了没几眼就觉得别扭，用现在的话说叫“跳戏”。因为细节根本不符合那个时代，里面甭管是拉脚的还是扛包的，都喝的是白瓶儿的、拧盖儿的二锅头。如果没记错的话，那个年代根本没这种包装，二锅头几乎一水儿是绿瓶儿，而且是那种铁盖儿、像啤酒瓶儿一样需要用起子撬开的。

有的外面还有一层薄塑料，咱也不懂是什么做的，到底是不是塑料，反正拿火一点烧得特快。小时候特爱帮大人开酒瓶儿，其实就为了拿火柴点这个，觉得好玩儿。好像直到七八十年代才出那种白瓶儿的、和拧盖儿的，好像也不怎么普遍。咱倒不是瞧不起卖苦力的劳动人民，关键是那会儿没几个人舍得喝瓶装白酒、净是散的。那年头儿有合作社、有副食店，包括国营小酒馆儿里也出售散装白酒。刚说二锅头不算高档酒，可在那会儿，它在散装白酒里也算贵的了，应该是一毛七左右，像一毛三的叫北京白，还有一种一毛一、还是一毛来着，也不知道什么牌子，有的说因为那是兑了水的，所以才便宜。

都甭说刚解放那会儿，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，依然还有很多家长打发孩子去打散酒。印象最深的卖酒的那个酒提子，一提就是一两，因为那时候打酒不过称，就靠它来做“度量衡”。而且打酒还有技巧，老话儿说：紧打酒慢打油嘛！打油都是油提子斜着进去㧟，因为油它金贵，快了容易流的哪儿都是、浪费；而打酒是提子直上直下的往酒缸里送，还要快，倒不是因为酒便宜，据说这是商家的小手段，因为手快了容器里面的空气不能马上排出，看着是满了，实际少给您点儿，日久天长他的赚头儿不就多了吗？

早先二锅头有65度的，据说还67的，倒是没亲眼见过。如今可能还有这么高度数的，不过比较少，56度已经了不得了，不是资深酒民已然接受不了了。一口下去跟唱京剧花脸一样，能引起“三腔共鸣”：口腔、鼻腔、胸腔，有人形容像一条火线往下走，真烧膛啊！可二锅头对于北京人，如同豆汁儿一样，不爱的人接受不了，爱它的人还非它不可。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其实一方的酒水也养一方人，北京人之所以偏爱二锅头，不光因为它是本地特产，更是因为“脾气相投”。二锅头的秉性一如北京人的性格：热辣、直接、爱憎分明。

有时候您会觉得北京人说话直、损，不给人留面子，但这也正是北京人可爱的地方：直来直去，不藏着不掖着，不玩儿阴的不耍诈；行、咱就来往，不行、就各走各的；也不论贫贱富贵，说的是这事儿、讲的是这理儿，就是天王老子来了，两杯二锅头下肚、咱也得掰扯儿清楚一是一、二是二。或许可以用一个字儿概况，那就是：冲，要不哪儿来的那句歇后语形容北京人？叫开了瓶儿的二锅头——有股子冲劲儿！也许这股子冲劲儿有时候让您接受不了，就跟歌儿里唱的一样：呛得您眼泪直流，但是别着急，慢慢处，处时间长了您就会发现，跟刚喝完五十六度二锅头一样，心里是热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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